梅华的诗

第二辑

  

就让我从未打动你

 

 

就让我从未用真情打动你，

让我遥遥地注视你的美丽，

用一颗纯真的心守候着你。

 

就让我从未拉过你的脂玉手，

就让我从未感受你的绕指柔，

心中的惆怅就没有现在难受。

 

就让我从未领略过你真情的颤抖，

就让我醉心于普鲁斯特的《女囚》，

从来不曾经历过分手的痛苦锁喉。

 

就让我几回回梦里醒转打开灯，

真怀疑你是窗前的兰花成了精：

无限悔恨我们痴心坦见时相逢。

 

 

梦回故乡后

 

 

亲爱的，我们快收拾行装，

好回到我梦回萦绕的家乡。

 

那舔过我脚跟的小花狗

已在凭路凝望的过程中

老成一幢山崖，在它的背面

是我双亲因为望穿了

一个日子接一个日子

而熬得昏花了的眼睛。

 

我那手植于林中

正在盛开的桃花，

在碧蓝的天空下

灿烂有如晚霞，

还在等我养九箱蜜蜂去

安慰它。

 

还有那汪清澈见底的山泉水：

只有在品味

它泡出的醇茶的夜风中，

我烦乱的内心

才能找到片刻的宁静。

 

既然我们的理想没耕耘出

成片的庄稼，

那么亲爱的，

我们还有什么理由

任春草荒芜掉

我们此生的牵挂。

 

致毛泽东主席

 

 

 

 

自罂粟花邪恶的轻云，

在赤县的大地上遍点狼烟后，

那些逐鹿山川的黑眼睛英雄，

问鼎于九州的黄头发枭首，

只不过是为了

把你高大的身躯衬托得

格外巍然。

 

当你从书卷中站起身来，

一双独到的慧眼，

就已经将我们的渴望

剖析得淋漓尽致。

 

当你从平凡中脱颖出来，

就和我们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畅饮命运与共这杯烈酒，

灼得我们卑微的肝胆舒张起来，

我们竟然就此发现了

一滴滴平凡的水

涌地为泉，奔成大江，

交汇成

势不可挡的海洋的全部秘密。

 

还有什么险道不能涉过，

还有什么雄关不能征服，

你带我们穿越硝烟和炮火

站在中华归来的旗帜下，

自然，在我们感恩的胸怀里，

你的足跟高过了我们的头顶。

 

你的一生都走在，

理想的分娩阵痛里，

当照耀我们的，

给万物以源泉的光辉

喷薄而出时，我们发现

连头顶的天空，

都被你夯得忒牢实。

 

我们由此见证了

一块璞石

凝重为名玉的全部过程。

 

 

 

农  民

一、

 

无论走到哪里，

总是看见你们俯身

在苍黄的土地上，

 

劳作的姿势

像吐丝的蚕，

一起一伏，

 

大地上就诞生了

希望的绿色，

收获的快乐。

 

二

 

只要有

一片可耕作的土壤，

就有一支沧凉的民歌

响起，

就有行行庄稼

升起

直达云霄的炊烟，

为寻求暮宿的行人

燃起

希望的火焰。

 

三

 

从这里派生出了村庄

田园生活的故乡。

 

外来人只看到

歌声起处的快乐，

不知道耕作的人

奔波在

劳累

这条生产线上。

 

四

泥土尖细的牙齿

看不见，却在那些

运锄、挥镰的

柔嫩肌肤上，

咬下了

令每一寸平滑

都骇得退缩的

伤痕，

 

从那里生长出来的

倦意，

让如膏的浓茶

汗颜不止。

 

五

 

铧犁，翻土，

播种，锄草，

施肥，除虫，

这些简单的词条

泥土一样朴实，

可是除了我们，

谁还敢说

他比我们更理解

它们背后所蕴含的

深层次含义。

 

除了我们，

还有谁亨受得到

从挥镰的手中

流淌的喜悦，

是从我们的胸膛里

跳出来

覆盖了整个的大地。

 

六

 

不要轻易说

我们像卑贱的野草，

随便扔在哪里

都能生根发芽，

茁壮成长。

 

要知道，正是

种子借我们的手指

播向翻过了的土地，

焕发出了

前所未有的光辉，

物质文明的辉煌

才得以萌芽，

那些驰马扬刀的事

才有了

可凭依之地。

 

七

 

常被歌颂的

是站在大理石台基上

眼望着前方的人们，

谁也没有想到

谁也没有正眼瞧过

时时仰望着的我们，

我们对此毫不在意，

仍就锄草、犁地，

可五千年来，

大地上流传着

真理一样的咒语：

只要我们不认可，

他们的凝望

就会成为泡影。

 

借着闪电，我将兰花寻找

这失落了火种的浓黑夜，

怕是没完没了，

借着闪电，我将兰花寻找。

 

原野里固有的和谐完全崩溃，

源远流长的规矩，

已经完全用不上，

感觉也支离破碎，

在浓黑夜里，

我借着闪电，将兰花寻找。

 

我寻找馨香四播的兰花，

冰清玉洁的兰花，

兰心惠质的兰花，

焕发着古典光辉的兰花。

 

这失落了火种的浓黑夜，

怕是没完没了。

就如我当初恰好遇见你

 

 

 

就如我当初恰好遇见你，那时

浪漫的夏季刚展露出它的身形，

你一身嫩绿的长裙，恰如一株

水仙花，袅娜地摇摆在阳光中。

 

你的美丽恰如小荷浴露而放，

勾手的许愿里有许多真挚的开心，

花一样的笑容上，你爽朗的声音

曾统治过许多凝足驻望的眼晴。

 

就象许多年后我凭景想起你，

共洒热泪的路上黄叶又纷飞，

来往的车马和匆匆的路人已散尽，

唯有不变的纯真在路上萦绕盘旋。

 

 

 

 

 

 

 

向往

 

 

你是如此地迷恋这个陌生的城市，

而我只想在人生的一断时间里，

在这个由冰冷的钢筋水泥

构成的建筑里作短暂的憩息。

 

都市的七彩霓虹任它怎么闪烁，

都迷离不了我崇尚自由的眼睛，

我心中的高原江南，它的山水

展现出的美丽画卷在呼唤我的心。

 

那里的月光白银一样流淌，

微风吹得树叶沙沙地作响，

我要携一支水竹制作的长笛

在轻风拂面的清凉夏夜里，

 

演衍起那些悠扬无尽的民间长调，

惊得栖鸟在树梢间鸣叫、拍打翅膀。

 

 

 

 

傩  戏

这是黔楚大地上

随随便便的

一个土苗人家的院落，

在父老乡亲们的

热心帮助下，

诞生于下里巴人

古老传说里的

原始戏剧，

就要开场。

 

这是一大套圣洁的礼仪

愿望是朴实而美好的，

带着黔楚大地上

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聘请傩师的礼仪

恭谨不过了，

那正是古老训导里

太阳照在黄道带上的日子，

傩师的回礼

已经流传了几千年：

为古老戏剧的

继续流传

而替主人选定了

一连串阳光普照的日子。

 

该是对土苗人家

辛勤劳动的最佳体现，

接待亲朋的菜

是从自家的园地里

采摘来的，

还流淌着

主人在晨曦和幕色中

不停挥锄的身影，

肥猪从自家圈里

赶出来，

揪上了杀凳，

新鲜的肉上

散发着主人

汗流夹背的味道。

 

帮忙的人来自请和

与邻和善的自愿，

从金黄的唢呐里

传出穿透田野山林的声音，

节奏里满盎着悦愉和欢乐，

向远近的亲朋传达一个

带着请柬的讯息：

主人质朴的心愿，

傩师们精心的布置，

就要向亲朋敞开。

 

这些日子是亲朋好友

相聚的美好时光，

唢呐声声，

锣鼓喧天，

堂屋里，院场上

挤满了亲人们

喜气洋洋的脸膛，

都是来参加这远古时代

流传下来的盛会，

都是来分享这远古时代

流传下来的欢乐。

 

白日里，喝过

主人自酿的酒，

妇女们煮得恰到好处的茶，

亲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谈论古老的传说，

谈论不曾上书的故事，

谈论风调雨顺的丰年，

谈论身边的沧桑，

谈论自家的孩子，

谈论唱经的嗓门，

主人家的事，

在一阵阵欢笑声中，

象最精细的农事，

被打点得规规整整，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是做庄稼的好手。

 

夜里，山野里灯光闪烁，

像天上的星星撒落人间，

呼男唤女声，络绎不绝，

这是傩戏的高潮在召唤，

院场上挤着

小孩子充满了笑意的脸庞，

庄稼把式充满渴望的眼睛，

女子们的欢笑，

老人们品评十足的嘴唇，

舞台上，剧本的年岁超过了

院场上人年龄的叠加，

一本正经的说教

会流传千万年，

嬉笑怒骂汇成的场景

会将欢乐撒满人间，

背后蕴藏的深意，

已历经千秋的洗礼

而证实了自己的不朽。

 

这就是黔楚大地上

一道永不言败的风景，

丰收的时候它来临，

欢乐的时候它来临，

盛世的时候它来临，

它是黔楚儿女

构建在幸福生活上的

一曲最恰如其份的赞歌，

它是对土苗人家

辛苦勤劳

一份合适不过的报答。

 

 

 

 

 

秋天，瞻仰红色高地

秋天，在果实

将熟未熟的日子里，

带着美好的理想和

能实现的梦，

走进那些遍写忧伤的

供我们凭悼的殿堂，

瞻仰

生活在我们崇敬里的

那一张张鲜活的生动面孔，

无畏的脊梁。

 

没有一个

允许我们走回过去，

但生活在

幸福日子里的我们，

还是想看看

百年苦难里的惨痛，

以及普通血肉的你们

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无畏，

面对摧骨的痛苦，

将我们掩护到

金光大道的

门前。

 

那能摧毁

普通人精神的刑具，

仿佛还粘着你们

高贵的皮肉，

能吓退普通人意志的

枪炮和刺刀上，

仿佛还滴着你们

神圣的鲜血，

一直到今天，

都还在负隅顽抗，

都还不肯承认

它们的彻底失败，

还在恫吓着

我们中间的懦弱者。

 

你们从来不曾离去，

自从你们决定

无畏地

向着光明的理想，

奋不顾身地前进时，

你们的感情真挚的微笑

和实绩的鼓舞

就从未离开过我们。

 

现在是秋天，果实

将熟未熟，

我们只有沿着

你们的脚步无畏前进，

将一切艰难险阻

打翻在地，

才能将自己的劳动

囊括进自己的粮仓，

我们听见你们说：

“我们最爱看

你们前行的

无畏的激情；

你们在冬天

挥舞着胜利的旗帜

向春天招手的样子”。

 

张开心灵，

投入我们眼帘的

是一张张亲切的面孔，

宛如我们的伯父叔叔，

我们的兄弟姊妹，

可就是这样

一张张稔熟的面孔，

一个个和蔼的身影，

在百年耻辱中

毅然地、奋不顾身地

向着险峻，向着难关

勇敢地冲击过去，

前赴者的头颅

还在城头上

滴着淋淋鲜血，

后来者就已经

擎举起了旗帜，

不断递增的奋起，

换来孩子们鲜艳的脸膛

在幸福的阳光下

花儿一样开放。

 

已没有人胆敢指着

我们的脊梁说：

“这是奴隶”。

我们以自已喜欢的方式，

在天光化日之下

堂堂正正地怀念着你们，

回过头，我们涓然泪下：

我们的双足立在

你们碧血浸透了的沃土上。

 

我们选择在秋天，

在果实将熟而未熟的日子里

前来瞻仰你们，

是我们认识到，

是不屈者用铮铮傲骨

悍卫着幸福，

我们必须擎举着这面旗帜

直到永远，

你们的牺牲才有意义，

我们的幸福才会不朽，

才会久远。

 

 

 

 

 

 

 

 

 

 

土家花灯

——兼纪念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传奇

                                         

                                          

想你就想起千百年来在这方土地上

流传着的，在幸福的时刻深切地怀念

那为创造幸福而轰轰烈烈地奋斗的人们。

 

一支二胡，它苍凉的声音在严冬季节，

在人们以为可以坐亨安全安宁的时刻，

在人们最容易忘记振奋的时刻，

以穿透人们心魂的声线，

在宁静的夜晚，在大山之间

平地响起，锣钹声紧随而来，

其实，倚山而居的人们，

在酷冬的严峻夜里，从来不曾安稳地睡去，

他们紧而又紧地守护着幸福，

害怕命运之神，在眨眼之间，

就席卷了欢乐而去，

因为在世代流传的传说里，“年”这只怪兽

留给了人们太多的伤痛记忆。

 

你不能枕着幸福就忘了奋斗。

 

如梦如幻的二胡啊！你要诉说的太多，

在这片莽山构成在土地上

流传的唱本里，我们所怀念的祝英台

和她的梁山伯在恒山同窗三年整，

就让我们点亮五盏灯笼，

从她们阅读《关睢》的时候唱起，

当她们共剪西窗蜡烛的时节，

泛着薄幕的天空中，满天的繁星

照亮了祝英台芳心暗许的喜悦，

那年月，她沉睡的觉悟

刚刚被青春的智慧擦亮，

激情万丈，一脑子的天真。

 

而在大地上美好地回旋的声音，

你无论如何也摆不脱崇高的理想，

你还将树立至正至纯的理想，

等待人们去追求，去实现。

 

这是苍莽的山间，土家节日巅顶里

最具精华的部份，

就让我们使劲地敲击马锣，

让它的激情在我们的手掌上跳跃，

让它尖锐的声音穿山越谷发布信号，

让它金色的声线跃越二胡，

让旦角在它缭绕的乐音中

水袖长舞，尽情地舒展心怀，

诉说她此生矢志不渝的爱恋：

诉说那栖息心中的大眼，

诉说那不怒透威的英眉，

诉说那执着里散发出来的远见卓识，

诉说那感物抒怀里蕴涵着的远大抱负，

是怎样地打动着一颗纯情女子的心，

又是怎样的自我，使她把自己

桎梏在古典的美丽里，

让炽热的青春活力隐而不放。

 

牵心挂肠的二胡啊，

你所释放的旋律

平添了这长夜里的寂寞！

 

钹啊，你就使劲地阻挠吧！

你怎么也不能用寒冷的冬季，

阻止我们构想在阳春三月，

女主人翁在艳如晚霞的桃花下

主持对男主人公的送别，

这正是二胡所擅长的，

撕心裂肺的二胡啊！我们的

女主人翁双目含情，

正向小生暗示她的身份。

大妈白捏青了大腿，

小妮子白红了脸，

在后生们的哄笑声中，

小生一直象根木头，

只是期盼花旦用九妹作的联姻许诺。

低沉的锣啊！这是否预示着

不幸的结局开始啊！

 

如泣如诉的二胡啊！

你还想诉说什么？

 

寒冷的冬季，窗外北风如剑，

而花灯照亮的堂屋里，

喜情和悲伤正在上演。

正是两心相对，两情相献的时候，

排灯啊！你该亮成启明，

为紧跟你的人指明平坦闪烁的方向，

可是锣一响，

你就任丑角闯进

这美好的情节的中心里来，

善良的人们，

情不自禁地揪紧了自己的心。

 

二胡啊，你深沉的抒情，

将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

打动多少颗善良的心？

 

正是北风统治季节的时候，

辛勤劳动了三季的人们已牢牢地

把丰收放进了自家的粮仓，

有了难得的空闲，

走亲访友成为季节的时尚，

欲比冀创造美好未来的人啊，

要在这欢乐进百家的日子里

奋斗出自己的幸福，

成蝶双飞后，故事的主人，

在欢乐的民间

自由地呼唤哥，自在地应和妹，

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派，

而窗外

寒冰飞舞，北风如刀，

是否喻示着我们履过冬季

就是祥合的春天？

 

悠扬深长的二胡啊，

你再将这

精采华章里的情感

抒发得深刻长远一些！